2月28日美国对伊朗的“史诗狂怒行动”(Operation Epic)大获成功,除了伊朗最高领袖哈梅内伊在美以联合空袭中死亡之外,美军还击沉了多艘伊朗军舰。但引发的反应无论是在美国国内还是国际社会都比较复杂,尤其是在美国,完全没产生特朗普希望出现的“聚旗效应”。
美国历史上曾有多次“聚旗效应”
聚旗效应(Rally ’round the flag effect)是个政治学概念,指当国家陷入外部冲突、战争或危机时,民众出于爱国心和恐惧心理,会暂时抛弃各种政治歧见,紧密团结在政府(特别是领导人)周围,从而使执政者的支持率显著上升。
1941年12月“珍珠港事件”与2001年“911事件”是美国历史上最能体现“聚旗效应”的两个事例。珍珠港事件发生后,“记住珍珠港”成了全国性的动员口号,富兰克林·罗斯福总统的民众支持率从袭击前的 72% 上升至 84%,猛增12个百分点。
乔治·W·布什总统因选举计票纠纷,支持率一直不高,在911袭击发生前一天,其民调支持率仅为 51%。袭击发生一周后,支持率飚升至 90%,成为盖洛普民调历史上录得的最高总统支持率。
“聚旗效应”通常不会长久,罗斯福这位战时总统是个例外,支持率一直很高。小布什就没这样幸运,随着反恐战争进入常态化,支持率开始缓慢下降,2002年3月降至 80% 以下,2003年初降至 58%,但同年3月伊拉克战争爆发初期,由于军事行动进展迅速,其支持率一度回升至 71%-75%,但到其任期结束的2008年,由于战争争议和金融危机,支持率已降至24%。
特朗普打击伊朗目标与国际社会的反应
在美以发动对伊朗的军事行动之后,特朗普发布了一段影片演讲,其中有一段话为本次行动划出边界:“当我们完成行动后,接管你们的政府,那将由你们掌握,这可能是数个世代以来唯一的机会”——这意思是说,不象伊拉克与阿富汗,美国将负责善后(重建),伊朗的未来主要依靠伊朗人自己了,可惜很多人没看明白。
俄罗斯、中国等国当然是谴责并准备共同推动联合国安理会谴责美以的决议。西方盟国当中则分为明确支持派,例如加拿大、澳大利亚在袭击发生后迅速发表声明,与美以立场保持高度一致。欧洲核心盟友英法德都未参与这次军事行动,表态复杂:英国皇家空军派出战机在中东地区上空执行“协调防御行动”,拦截伊朗的无人机和导弹,但国防大臣约翰·希利拒绝明确背书空袭的合法性,表示应由美国自行解释其行动的“法律基础”。德国完全同意美以结束德黑兰的核武器计划和导弹计划,并对哈梅内伊政权终结表示“欣慰”,但同时警告这些打击“并非没有风险”,存在不可预测的后果,担心重蹈类似阿富汗或伊拉克的泥潭。法国总统马克龙则呼吁立即停火与降级,坚持外交解决途径。
伊朗人的态度是冰炭同炉,既有欢呼庆祝哈梅内伊政权倒台及独裁者死亡的庞大人群,也有挤满了德黑兰广场的哀悼人群。
这些于特朗普来说都是比较次要的因素,他在意并且能够限制他的因素在美国国内。在中期选举形势日渐不利的情况下,他期望这次军事行动能够为他带来“聚旗效应”。
行动前后的民调变化显示无“聚旗效应”
近日以来,美国人因打击伊朗产生严重的撕裂和普遍的担忧。截至2026年2月28日行动前,多项民调显示,大多数美国人并不支持主动对伊朗发动军事袭击。以YouGov 2 月 20-23 日的调查显示,27% 的受访者支持军事打击,而 49% 表示反对。袭击后的即时调查表明,支持者从27%上升到33%,反对者则从49%下降至45%,
党派分歧严重:共和党人:约 58% 支持军事行动,但仍有相当一部分(约 23-35%)表示不确定或反对。民主党人:高达 76% 表示反对,仅 9% 支持。独立人士中约 54% 反对,仅 15% 支持。
虽然总统特朗普宣称这是“伟大的一天”,但民意数据显示,美国社会整体上对这场军事行动充满了不确定性、分裂和对未来战争代价的深深恐惧,而非单一的欢欣鼓舞。
Morning Consult的分析数据连YouGov几个点的波动也没有。2 月 28 日军事行动后,该公司对 1618 名美国注册选民进行调查(误差幅度为正负 2 个百分点),得出以下几点重要结论:
特朗普的支持率(44%-53%)和外交政策支持率(43%-52%)与打击行动前的基线相比没有变化(亦即无聚旗效应);
41%的注册选民认为打击行动是必要的,42%的选民则倾向于外交途径。独立选民则以47%对32%的比例倾向于外交途径。
51% 的受访者认为特朗普应该寻求国会批准,跨党派选民普遍对缺乏国会授权表示担忧,其中包括21%的共和党人——这表明即便在支持空袭的人群中,程序问题和宪法权限问题也引发了广泛共鸣。
55% 的共和党人支持美国“在伊朗问题上持续介入,直到达成目标”。44% 的民主党人认为美国不应该介入。独立人士倾向于不介入。
63% 的受访者担心油价。当成本被明确列出时,只有 18% 的人赞成继续介入。
60% 的受访者认为全面战争至少在某种程度上是有可能爆发的。
共和党人是美国唯一支持无限期军事介入的多数群体:55%的人认为美国应“持续介入直至完成使命”。相比之下,44%的民主党人主张美国完全不应介入,独立选民也倾向于持相同立场。在各年龄段选民中,年长选民(65岁以上)对持续军事行动的支持最为强烈,45%的人支持“只要必要就持续介入”。
据《时代》(Time Magazine)报道,参议院少数党领袖舒默于2月28日发表声明,要点如下:1、缺乏透明度,特朗普政府“并未向国会和美国人民提供有关威胁规模和紧迫性的关键细节”;2、敦促参议院尽快恢复会议,以履行宪法职责;3、呼吁通过决议以执行《战争权力法》(War Powers Act),旨在限制总统在未经国会授权的情况下对伊朗采取进一步军事行动;4、虽然必须阻止伊朗获得核武器,但美国人民不希望在中东卷入另一场代价高昂且无休止的战争。
最后总结一下为何未产生“聚旗效应”?首要原因是美国现在的社会分裂几乎可与南北战争时相侔。由于美国内部存在严重的意识形态冲突与十分尖锐的党派斗争,何谓“爱国”,其解释完全南辕北辙。其次,对美国人来说,伊拉克战争与阿富汗战争殷鉴未远。2011年9月,《纽约时报》曾刊登一篇《一场从一开始就充斥着腐败的反恐战争》,指出在长达20年的时间里花费近万亿美元投入阿富汗战争与重建,腐败成了这场战争的一个设计特色,两种人从中发财:1、美国雇佣军阀推翻塔利班,这些军阀摇身一变成了省长、将军和国会议员,美国支付的现金源源不断地流向他们。2、2002年至2021年期间向阿富汗提供的重建援助中,约12%落到阿富汗政府手里,约有40%被美国国内的利益相关者瓜分。因为这两场战争的历史经验,美国人特别反感对外战争带来的高昂伤亡、持续动荡与腐败分肥机制。